无谓臧否

公民您好。我是乔无臧,也可以称呼为Rolland,希望在活着时做喜欢的事。

兴趣LM/史向/音乐剧/中国古典文学/欧美剧相关等,食材来源广泛,雨果一生推。

热衷绘画偶尔写写段子和诗。希望能认识同样真挚与热诚的你。
共和国万岁。

【法扎】【萨莫萨无差】萨列里的第十五封信及其后

*灵魂AU,逻辑混乱,ooc预警。献给千煜。

一封新的信件由窗口落进,莫扎特眼疾手快地伸手抓过来,余光瞥了一眼桌上散乱的信纸。他猜测着是妻子教导孩子写的简信,或是哪位惦念他的故友又寄来了乐谱,直到看到熟悉的火漆印——他才停止猜测——晨光下它泛着宁静的光辉。

    莫扎特尽量小心地用手撕开一道封口,无论何时,他仍然不喜欢用拆信刀。接着他迫不及待地抽出信纸,稀里哗啦胡乱展开,倚在窗口借着光亮阅读起来。

    “致 沃尔夫冈•阿玛迪乌斯•莫扎特,
夜安。

    我在七夕前夜写下这封信,希望您恰好可以在七夕收到。那是一个属于古老东方的节日,但绝无一丝一毫背叛上帝的意思——”

    这可真是有趣,他一向不知道萨列里居然也会对这种东方的传说感兴趣。莫扎特笑了起来,想象着音乐家写下句子时严肃的目光和线条变得缓和的嘴角。

    萨列里提到了费加罗,提到了康丝坦斯和两个孩子之后的生活(这些他已经知道了),无非是一些客套,表示惋惜和赞叹的场面话。

    接着他遇到了一点困难。信纸上出现大片的空白,是被刮刀反复刮擦的证明。有的还显出隐约的墨迹,但早已无法辨认。最后,他看清了落款上的挣扎,字里行间仿佛透出黑暗中噬心啮骨的苦痛。

    “……
您(带罪的)真诚的,

(安东尼奥)萨列里。”

    他在向逝者掩饰,他在掩饰自己的内心。一如之前的十四封信,他的忏悔从来都是真切的,而这忏悔中又掺杂了多少空虚堆叠的成分。莫扎特仿佛一个淘金者,在沙尘中仔细辨认出那些黯淡的金色光芒,它们曾在音乐家的瞳仁中闪烁,宛如落入的星光。

    但他从来都缄默其口。

    萨列里大概不相信逝者还能收到信,否则以他的习惯定会重新誊抄;而并非如此,将自己的内心杂乱铺陈在纸上,可怜的安东尼奥——他的痛苦已经够多了,日复一日,永无止息。他悔罪的声音直达上帝。

    莫扎特叹息着将信纸贴到唇边吻了吻,信纸早已在尘世的火中化为灰烬,此刻在他的双手间消散,化作尘埃在空气中舞蹈。

莫扎特想写点什么,回信,可是他不能。他被认定为是已死的,此刻正躺在某个不知名的墓地里,身上被盖满了泥土,花朵与弥撒。然而只要有一个人还记得他,还有一架钢琴在演奏他的曲子,他就活着。

    他决定在夜晚拜访萨列里。在他去世了十几个月之后,通过梦境,也许能传递点什么。他知道自己已经迟了。对他来说,是迟到了太久的致意,对萨列里来说,是迟来了太久的救赎。

    然而他需要时间,接纳对一切都已无能为力的自己。莫扎特对于远去的生活并非恍若隔世,他仍牵挂,仍为之欢笑,他从来都没有错过阅读每一封信件。无论出自谁手,他仿佛还活在十八世纪的维也纳。

    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会扮演拯救者的角色,当他们在萨列里的梦中相遇,他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喜悦与不加掩饰的悲恸。

这才是他见到的真正的安东尼奥。他清楚对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名为礼仪的冷淡,也知晓揭开这一切的秘钥与后果。现在一切都不需要了;他们需要直面自己和对方,唯有通过这看似荒诞的形式进行一场交谈。这太迟了。

    莫扎特注视着他的朋友,萨列里眼眶下浓重的憔悴令人心酸,而他忘了他之前也曾是这幅模样。他看到萨列里颤抖地向他伸出手,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抱住了对方,一边用力拍着对方的脊背,一边在他的肩头绽开了一个快活的笑容。

    “很高兴重新见到您。虽然您否认了过去,不过您还记得那封没盖火漆的信吧?当时它就藏在您的领口下,是我塞的——您大概已经用那个吻原谅我的过失了吧?还有那杯酒,难以想象的糟糕味道,唉呀,我想起来的怎么全都是令您难堪的事儿!”莫扎特喋喋不休地说道,他大笑着给了对方一个热情的拥抱。“安东尼奥,就让我这么称呼您吧。我的朋友,我知道您一直记挂着我,能收到您的信令我感到无比荣幸!”

他感到萨列里一直发颤的身体逐渐放松了,便松开手臂后退一步,凝视着对方被泪水模糊的眼睛。他知道萨列里看不清他,但他还是在笑。

始终沉默的音乐大师哽咽地开口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原谅我,莫扎特,请宽恕我……我知道您听得见我的祈祷,一切都没有过去,我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撒旦。”他深吸了一口气,正如溺水之人所绝望地挣扎的那样。“而如今,我听到人们在说,你应当忏悔。如果忏悔能得到拯救,我愿尽我所有。包括以打压您为代价换来的地位与荣誉——它们使我更觉得自己像个盗窃者。我怎么还能奢求您的宽恕?”

萨列里沉重地摇着头,他抬起头将泪水禁锢在眼眶里。周围的场景灰暗而复杂变幻,忽而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大厅,忽而是他的琴房,一切都笼罩在惨淡的薄雾里。

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,可是他醒不来。他清醒的时间过长了,足够长了,长到几乎自己都信以为真。

他回过神来,莫扎特伸出一根手指贴在他的嘴唇上,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。莫扎特适时地止住了他的话语,然后像之前无数次那样,坚定地反驳他:“安东尼奥,如果您指的是过去的那些争端,那我要告诉您,我早已经对此不甚在意。我们没必要沉浸其中为痛苦所困,有什么是死亡不能结束的呢?”他把死亡这个词说得如此轻快,如同在和他谈论某一奏鸣曲的乐章,“然而音乐,他不能!这是我们唯一胜利的武器,我们存活过的证明。我们的音乐,将超越我们而存在。”

一切在发生变化,某种负罪感似乎在渐渐地变轻,随着狂风直向上飘去。 “……可我不会相信。”他依旧选择了抗拒,失魂落魄地近乎呓语,“您带走了音乐,这世间从此空无一物。”

他确信他看见莫扎特笑了,下意识地感到窒息,胸口一阵受到压迫般的惊悸。他不知自己是否已经坠落,地面似是塌陷,黑夜与黎明交替闪过。“音乐会与时间共存,而我从未离开。”一个吻落在他的脸颊上,仿佛火焰灼烧。

他惶恐地去够莫扎特的手,只触碰到了一片虚空。他的眼前纷乱闪过重叠的幻影,随着莫扎特的微笑一起分崩离析。

一切消散,仿佛化作星尘在他四周舞蹈。

他最后听到这样一句话,距离如此之近,仿佛有人对他轻声耳语。


“我们会再次相见,在那一无所有的虚无之处。”

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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